一鹅鹅鹅鹅

【贾正】守则三条

青谷凉橘:

 @陈果儿 
5.20 20:20
“如果我把一句爱你,重复说两次,那我对你的爱会不会也变成了两倍?”
“可是别忘了,这句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9000+很长又很烂的搞事贺文 dbq别骂了
ooc请勿上升真人
————————————————————

不拥抱、不接吻、不说爱......


玻璃桌上摊满了横倒的酒瓶,瓶口慢慢地往外淌着酒水,一滴滴浅金的就落在旁边那蚂蚁堆土似的花生壳子上。朱正廷望了一眼,伸手把酒瓶一个个扶起来,将果仁壳和揉成团的纸巾全都扫到放在地上的垃圾桶里。

酒吧那些员工也许没料到真会有客人自觉打扫,就把这垃圾桶当了个摆设,从来也没去理会过。朱正廷弯下腰去够那个小桶子,一掀开盖,涌出来的腐臭味当即冲进他的鼻子里,朱正廷皱着眉头忍耐,手脚利索地把东西全清了进去就盖上盖隔绝那“迷人”的气味。

他用湿巾擦了擦手,随手捧起一个啤酒杯坐到一旁。朱正廷是不怎么喝酒的,喝一瓶酒精浓度百分之三点一的啤酒已经是极限,他只得一口一口地慢慢啜着酒,望着眼前一大群兄弟堆成一团在打闹。

“正廷正廷!来干一杯!”
丁泽仁醉醺醺地回头向他招手,那眯着眼睛乐上了头的滑稽模样让朱正廷忍不住“噗嗤”一下的笑了出声。他撑着真皮沙发,顺着力度站起身向前走去,右手举起盛满啤酒的酒杯向着前方几个凑在一起的玻璃杯上碰了碰,金黄色的酒液还不经意地洒了一些在地毯上。


哐。
有些清脆的碰撞声在几个杯子贴合的缝隙中传出来,丁泽仁收回手将酒倒进喉咙里一饮而尽,旁边的人也跟着他干了一整杯酒。
朱正廷看着快要满溢的酒杯,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杯子带到嘴边,连着几大口地把啤酒吞了下肚。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搁下酒杯后唤了丁泽仁一声,“泽仁啊,你们玩吧,我就先走了啊。”
“啊?怎么就要走了呢,我们今天不是来给你庆祝的嘛。”
朱正廷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哥这本来不是以为......这现在有一个月啊!”
朱正廷只是笑着对他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我也就尽庆了。”


朱正廷不可能因为自己先回而逼着大伙一起散,他只是说要先走一步,一手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就出门,差两步就走到门外,包厢里的兄弟们都不肯让他自己一个大晚上在街上走,争着要送他回家,朱正廷倒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感动一下。

你们不忍心我自己走,你们倒是送啊?
朱正廷不好意思阻碍他们,就推搪着说叫丁泽仁喊一个酒吧里的服务生送他走,他本以为这酒吧可没有这么好的服务,到时候搪塞一下就自己走罢,谁知这服务是真够全面周到的。

以致现在他怀里抱着衣服,站得笔直地和眼前的服务生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最后还是这个服务生站不住脚,直接从朱正廷手中接了那件外套,披到了朱正廷的肩膀上。

“我叫Justin。”
黄明昊是丁泽仁的旧识,有些交情,就答应了丁泽仁的要求。其实酒吧里是没这门子服务的,黄明昊也不说破,算是闷在店里递了一整天酒之后的一小段中场休息。

他看了朱正廷一眼,见他脸上有点发红,小巧的耳廓也像沾了红色染料一样。
“你喝酒了是吗?”
朱正廷点了点头,黄明昊就伸出手,把手掌摊在他的面前,“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朱正廷其实头晕得厉害,脑子里那涨着涨着的感觉像是一整个太平洋的海水都灌了进去的感觉。
他觉着歪头闭眼休息是这一刻最美好的事,可就怕闭上眼睛忍不住找周公去再喝一杯,把旁边的这个人随意丢在大街上那他怎能认得路回家?

朱正廷有些后悔,他一直觉得自己认了路,就懒得在车里装导航。甚少开车的黄明昊在深夜里也迷失了方向,两个人就一问一答地任由时间过去,看似是聊得火热,实际也不过是一个问路一个指路罢了。


酒后失去防备心的朱正廷任由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坐在客厅,自己拎着睡衣进浴室洗澡,甚至连浴室的门都没有关好,推了一下后没有锁上,但朱正廷也没有发觉。

黄明昊就听着从打开的门缝中传出来那哗啦啦的水声,随意地在客厅的陈列架上拿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翻动起来。
还没开窗的密闭空间里连空气也不怎么愿意流动,只有黄明昊吐息之间带动那点儿氧气才有声响,纸张缓缓地向左翻去时“咔啦咔啦”地响着。
突然浴室里传出重击的声音,着实把黄明昊吓了一跳。

暖黄色的灯光往浴室门外渗着,沐浴露那浓郁的甜香涌进鼻中,耳边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似乎是没拧上的花洒继续往外漏水。

黄明昊皱了皱眉头,这个人还没给自己付钱,自己总不能直接就走吧?
他犹豫了一下子,小心翼翼地推开浴室的门,直至黄色的灯光一涌而出扑在他的身上。
朱正廷坐在瓷砖地面上低着头,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肩膀上沾着的泡沫甚至还没有冲干净,浑身滴着水就那样呆呆地在水汽弥漫的浴室里打瞌睡。

黄明昊有点不知所措,踌躇了一阵子,还是选择进门把朱正廷架了起来,一手拧开水龙头,微热的水从花洒中喷洒出来把两人的头发都打湿。清水淋头使朱正廷难得恢复一点儿清醒,他半眯着眼睛看旁边的人,“诶Justin......你还没走啊?”

黄明昊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你还没付钱。”
他利落地给朱正廷冲干了泡沫,双手把朱正廷横抱起来走向房间,直接将他放在床上给他用毛巾擦身。
“不就一点啤酒?你至于这么醉吗?”

朱正廷早就因为醉酒而丧失羞耻心,即使现在不着寸缕地躺在黄明昊身边也没有什么抗拒。屋内的冷空气打在他的肌肤上让他忍不住缩了起来,感觉到旁边有块温热的存在,朱正廷下意识往那边凑过去。
黄明昊不动声色地往外移了移。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嗯?服务生不是吗?”
“差不多吧,还有一个工作。”
“什么?”
“Money Boy。”

朱正廷脑子突然清醒了一些,他撑着床坐起身,眯着眼睛看旁边的黄明昊,“噢,你当这个啊。”
黄明昊点了点头。
朱正廷的目光投向前方一片空白的墙面上,愣着思考了片刻才回头看向黄明昊,毫无预警地开口,语言中的内容让黄明昊有点愕然。

“我包你一个月行吗?”


朱正廷纯粹是心血来潮,说是心血来潮就当然是没有想好的事,他并没有预料自己有一天会付钱去包养别人,就当是好玩吧,朱正廷也不过是觉得趁有点时间去试试新的东西而已。
他原话是这样的:正经了二十几年,现在就剩一个多月了,就该试一次吧?

当黄明昊咬上朱正廷的颈侧时,感觉有些异样,“怎么肿了?” 他用食指贴在那块肿起的肌肉上摩挲,朱正廷轻轻地把他的手抓下来,“淋巴结肿大而已。” “哦。”
黄明昊应了一声,继续低头舔他的脖子。


后来黄明昊干脆辞了酒吧服务生的工,每天留在朱正廷的家里尽着自己现在这工作的责任。
偶尔跟着朱正廷去大学里上课,当朱正廷认真地听着老教授口沫横飞地说近几年内的经济发展,黄明昊在撑着下巴坐在朱正廷隔壁发呆。朱正廷课间休息时累得左摇右晃时,他就机械式地揉揉对方的一头软发,然后顺势按到自己的肩膀上。

有时候自己在家里饿着,翻翻冰箱煮了点菜,吃不完的就拿碗盛好,等朱正廷回家后热给他吃。其他的事,黄明昊是不怎么想管的,任由一堆碗碟放在厨房的洗手池里快要堆成一座山,朱正廷也不会说什么,就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去客厅坐,然后自己带起手套开始忙碌。

朱正廷会偷偷地想,每次洗碗时都会觉得这就是温馨幸福的生活,他可以和爱人共住,一人做饭一人洗碗,晚上可以用手臂环着对方的腰,然后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胸膛里。虽然对方不会回抱他,却怎也比抱着枕头要好。

也许是独自一人生活太久,留在密闭的门中已经很长时间了,当有个什么人来敲了敲门,他也不计较是谁,就任由对方闯进自己的生活里。
朱正廷任由黄明昊闯进了他的生活里。

可能对方只是敲敲门试探一下,从未打算要走进这个封闭的小空间里。
只不过是贪着好玩才留在这里一个月。

“......Justin,你先去洗澡吧。”

要不是因为自己从来不知道对方的真名,朱正廷也差点会陷入一个温柔的梦境里面,信了这个假象,以为真的和身旁的人正在相爱。

黄明昊知道他叫朱正廷,是因为在陪他上课的时候听教授喊过他的名字。但黄明昊很清楚这是越界的行为,平日里一口一个Theo地喊着,甚至不唤他的姓名。实际上他是不怎么说话的,他的工作是陪伴自己的金主,让他愉悦,让他快乐,但不是给他爱。包养和被包养的两个人之间,关系从来都不会是爱。


朱正廷还没洗好碗盘,心里想着要探头去看看黄明昊在做些什么,悄悄地把头从门框边上伸出去后只望见盘腿坐在沙发上的黄明昊,捧着一盘樱桃吃得正欢。朱正廷也就凑到他耳边撒娇,“Justin,我也想吃。”
黄明昊伸手将一颗樱桃撕成两半,拿走了中间的核后把果肉放到朱正廷的嘴里。
紫红色的汁水沿着指尖往手心滴去,黄明昊想了想,抬手把食指轻轻贴在朱正廷的嘴唇上。

一时间四目相对,是黄明昊那淡然的眼神和朱正廷一脸疑惑的模样。
朱正廷伸出舌头,像动物试探躺在前方的猎物一般小心翼翼地向前探,舌尖抵在黄明昊的指腹上,微酸的果汁在舌尖上化开来,又融在口腔的一大片水分里。

黄明昊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睫毛和迷离的眼神,相处一星期后大概也摸清对方的习性和表现。


以跪姿趴在床上的姿势让朱正廷有点不适,脸颊贴在床单上一阵子就弄出了一片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点突兀。

黄明昊去吻他的耳廓,门牙轻轻地刮过耳骨钉时碰撞出一些声响,四周的空气在快速地加热,甚至有了要沸腾的迹象。
撇去朱正廷肿起的颈侧不说,他的线条还算是流畅,甚至黄明昊会承认朱正廷能引起他的一些兴趣,就继续卖力侍奉眼前这人。

房间里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灯亮着,微弱的灯光打在墙上轻轻地摇动。
情到浓时,人往往会把规条抛诸脑后,本来要一字一句凿在脑中记住的一个规则,一时间就忘了个透。

朱正廷回身环上黄明昊的脖子,凑上去想要吻他,却被黄明昊一个侧头避开,他一时间没把控好力度重心不稳,直直跌进黄明昊的怀里。
黄明昊把他捞了起来,稳妥地放在床上,欺身压上去啃咬朱正廷的下巴。朱正廷还以为是小打小闹,又偏过头想贴上对方的嘴唇。

这一次黄明昊直接捏着他的肩膀把,身体稍微后仰地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盯着朱正廷的双眼,“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三个守则?”
朱正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我们定下的三个守则。”
“不拥抱,不接吻,不说爱。”

朱正廷气息一窒,不知道怎么回话。
身体里的一团火才刚燃烧起来不久,正有要蔓延的趋势,却硬生生地被一盘冰水阻碍得直接停在半路,甚至快要往后滑去。
他反复吸了几口气才开口,动动嘴角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
“Justin,刚才碗还没洗完,你帮帮我的忙吧。”


厨房里只剩下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声,还有陶瓷碗碟磕碰时弄出来的声响。黄明昊埋头做着手头上的工作,朱正廷因为双手关节疼得厉害而没法动手,就倚在冰箱旁边看着黄明昊。

他没先开口说话,黄明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平日都是朱正廷单方面地向他唠叨不少话,当对方静下来时,他又不知道能找什么话题先开口。

“呃......今天周二,你不是没课吗?”
他在脑子里转了许久才想到这件事,也许可以作为值得拿出来问问的事。可开口之后才觉得,若朱正廷说是调了课,那么一句话又可以终结了这话题,接下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显然他的担忧是多虑的,朱正廷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笑起来,“你怎么还会关心我了?”
黄明昊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朱正廷看他没说话也没怎么在意,只是皱了皱鼻子,“去了医院。”

“为什么去医院?”
黄明昊继续手上擦碟子的动作,漫不经心地问。
“我之前不是说淋巴结肿大嘛,没事的。”
“哦,好。”
黄明昊抬手把那个擦得发亮的白瓷碟子搁在小铁架子上,顺便把毛巾盖在上面。


朱正廷走出厨房后看着手机,他查了查账号的余额后竟然自个儿就笑了起来。“谁像你那样一个一个星期地收钱的,还是说其实大家都习惯这样?”
黄明昊回头扫了他一眼,“其他人陪金主一次就收一次钱......你一个月再给也可以的。”
“我怕我到时候给不了你。”

“为什么?”
“呃......我怕到时候没钱了啊哈哈。”朱正廷独自打哈哈想糊弄过去,但黄明昊却拧着眉,不太满意朱正廷这一个答案。
谁信一个富有子弟怕没钱?就像高中的时候听学霸同桌呼喊着要考砸了,他当然是听不入耳的。而黄明昊也不相信朱正廷只是淋巴结的问题,去医院检查需要大半天的时间?怎么可能?

但他只是好奇着,忍不住想要去窥探秘密,却碍于自己的身份而不敢越界。他把所有疑惑都吞回肚子里,听着手机“叮”一声传出来的信息提示音,对话界面上一个橙色的方框显示转账。
黄明昊轻轻地点进去选择接受,然后朝着朱正廷摇了摇手机,“我收到了,Theo。”

朱正廷咧开嘴角笑了。


相隔一周,朱正廷再一次到医院里检查。
医生托了托眼镜仔细看那份护士递给他的报告,沉默半响才抬起头看坐在对面的朱正廷。
“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

白血病。血癌细胞穿渗组织引起症状包括淋巴结肿大,手脚关节疼痛,血癌细胞于骨髓内大量增生引起胸骨疼痛。

“本来说只剩下几天的,后来居然说是有一个月的时间,那我觉得是很好了。”朱正廷耸耸肩,不是太在意。
医生欣慰地点了点头,“有这样的心态是好的,保持乐观地过日子。”
就像电视晚上八点家庭档的狗血剧一样,患了绝症,日子就剩下那么一点点了。

朱正廷把报告单对叠放在衣袋里,随着医院的玻璃自动门徐徐朝两边打开,朱正廷一眼就望见黄明昊在外面等他。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独自一人半坐在消防栓上,就那样低着头发呆。


“你怎么来了?”
黄明昊听见熟悉的声音后猛地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朱正廷的双眼但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怎么又到医院了?”
“嗯?检查呐,我关节不行了,老了。”
说着就边笑着边晃了晃手臂,手肘处的一声脆响唬得黄明昊一张脸发白。

朱正廷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拉着黄明昊的手,“走啦,回去了。” 见拉不动他,朱正廷回头去似笑非笑地看了两人紧紧握着的双手处。
“怎么了?牵手不犯守则吧?”

犯规条吗?黄明昊也不知道。明明他们的关系不应该这样发展下去,他们定下了不能拥抱,不能接吻,不能说爱,却漏了一个不能牵手。
即便不是爱人,人们也可以拥抱,可以接吻,可以牵手,可以说爱。但那一次次的肌肤紧贴,与对方的温度互换,也仅仅是物理上的碰撞和热能流动。他们两个人都不懂什么科学,只隐隐地知道,可能情深时,指尖与指尖轻轻一碰就会像被静电电到一样,“啪”地一声酥麻起来。


“Justin,今天是什么日子?”
路过好几家店都看见店员在门口发传单,宣传着店铺的限时优惠,什么套餐和组合应有尽有。朱正廷一路看下来,也知道这不是碰巧大家一起做优惠。黄明昊望了几眼,心里已经了然,“今天五月二十号啊。你想去吃饭吗?我请你。”

朱正廷只是眯起眼睛笑,“回家吃吧,我给你做饭吃,你最喜欢的鱼茸蛋羹。”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喜欢和你一起洗碗。”


一个瓷碗掉在地上,响亮的一声,炸成了一大堆碎片散落一地。


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准确说是黄明昊坐在床上,朱正廷半个身子趴到了黄明昊的胸膛处。
黄明昊双手往后撑着床,平坦的小腹在向后滑的衣服布料勾勒下显得线条极为干净利落,朱正廷的手指隔着单薄的棉布,慢慢地从心口滑落到腹部,然后突然伸手抱住黄明昊的腰,紧紧地圈起了手臂。

“你可不可以抱抱我?就一次,我们之后忘了它,那就没有人犯了守则。”

黄明昊叹了口气,手在朱正廷背后犹豫了片刻,才伸手回抱着朱正廷。
为什么这么瘦弱?他的每一下动作都会伴随着关节的响声,有时候还会看见他疼得龇牙咧嘴却又紧咬下唇的模样。由相识到现在多久,颈侧的肿块就肿了多久,从来未见它消下去过。
把他的身体抱在怀里,不知怎的有点发冷。

朱正廷在他的怀抱中缓缓抬起头,嘴唇印在黄明昊的下巴上,轻轻地来回点碰。他得到一个怀抱后又得寸进尺了些,“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吻?就一个。”
“你这是要把三个守则全都犯了吗?你是在玩过三关吗?最后打的是什么Boss?”

“可能是知道你的名字吧。”
朱正廷接着对方的话开了个玩笑,一时间空气陷入了沉默。
“Justin......” 正当他以为真的触碰到了这个行业的什么禁忌时,对方又倏地开了口。

"我叫黄明昊。"
他说完就低下头,浅浅地在朱正廷唇上一碰,惩罚性地咬了咬他的下唇然后就马上离开。

“够吗?”
“......够了。三个守则里犯了两个,够了。再错下去真的会天打雷劈的。”


他们后来都忘了这件事,从来都没有人违反了这三条守则,无论是朱正廷还是黄明昊,都无一违例,他们只不过还是肌肤之亲的金钱关系,依然不会拥抱,不会接吻,也不会说爱。

一个月期限已到,朱正廷拿着手机坐在黄明昊的旁边,打开了对话的界面要准备转账,黄明昊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多说,等着铃声调皮地从手机里跑出来,“当啷”一声给他送了个橙色的小小礼物盒。
“我收到了,Theo。” 他朝着朱正廷摇了摇手机。

朱正廷咧开嘴笑了。


当即那天晚上,黄明昊就收拾了行李,把这一个月在屋子里留下的痕迹全部扫到行李箱里,利索地拉好箱子的拉链,然后把所有的记忆都锁起来。
朱正廷目送他出门,“你还回那个酒吧工作是吧?我有空去看你啊。”
黄明昊木讷地点了点头,伸手替他关上了大门。

两条直线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出发,一直前行的过程当中总会有一次重叠的机会。他们重叠得早,相遇得早,两人都二十余岁时闯进对方的生命里,两条线堪堪画成一个交叉。
离开这个相交点后,两个两条线又要分开,各自回到各自的路途上去。
离开了这屋子,一人去了医院,一人回了酒吧。

其中一条线却不知怎的就断了。

黄明昊拉着行李箱回到酒吧里,向老板打了声招呼又接过衣服准备上班,老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贼兮兮地凑到他旁边,“这都一个月了,你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变化,赚了吗?”
黄明昊整了整衣领,“赚了,赚了一大笔。我收得少,一周一万,等他给我一点点慢慢地转账也要收到手软。”

他清楚怪不正经的老板爱听什么,就用阴阳怪气的语调给他编话听。老板听了一阵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现在回来了就继续工作,然后再等下一笔生意吧。”
“老板。”黄明昊打断他的话,“我能不能要一个假期?我想休息一阵子。”

后来老板在他塞了一叠钞票的情况下才半推半就给了黄明昊两周的假期。黄明昊也没想要去什么地方旅游,只是想日复一日地窝在自己家里过着无所事事的闲适生活。
可他发现不行了,一个月培养出来的太多太多习惯一时三刻无法改变,也一直印证着这一个月是真实存在的。

开始吸烟容易,染上烟瘾一个月之后要戒烟却有些难度。

他把钥匙插进门孔里,回到了许久未回的家。顺手地脱下了鞋想放到右边,却发觉家里的鞋架子是在玄关的左边。他哭笑不得地把伸去右边的手收了回来,放好东西后径直回房睡觉。

以前每天睡到中午自然醒的黄明昊,现在已经习惯早上七点钟醒过来,连闹钟也不需要。他习惯性地当阳光晒进来就睁开双眼,手往右边轻轻拍过去,“Theo,起床......”
他只能拍到一团无形的空气和冷冰冰的床单。
就连没有个人在半夜偷偷地伸手抱着自己的腰,也让他睡得不安稳。

黄明昊轻声一叹,他差点儿忘记了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份工作,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小酒保,而且还是在休假当中。


有点儿想念鱼茸蛋羹的味道,他侧着头想了想,拿起手机上网搜寻了不少的菜谱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可惜当初连进厨房偷师观摩也未曾有过,现在想依样画葫芦也没有半点头绪。
只得拉开冰箱的柜门去寻找食料,结果里头也是没半点儿可放进嘴里的。也是,怎么能够奢望这个丢空了一个多月的屋里能有可吃的东西?

不知道朱正廷去超市里买东西时,他自己提不提得过来?也许他的关节病还没好......
可这又与他何干?明明都已经结束彼此之间的交易关系了。
黄明昊晃了晃头,试图将这些念头通通都赶离自己的脑袋。

没有早餐也没有办法,他也懒于下楼去买,毕竟本就没有吃早餐的想法。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觉得家里这张狭窄的小沙发并不够他放脚,又只能把腿再放了下来。如同这一个月来,每天早上的习惯一样,他打开手机里预先下载好的电台软件,将频道调到101.2,听着那个声线低沉的男主持人说那些险些要引发六月飞霜的冷笑话。

偶尔有一两句是能成功逗他笑的,他忍不住大笑出声,转过头去右边,“Theo......”
望着空空如也的旁边,一句话忽然就伸腿踩了刹车,硬生生地停在嘴角。
黄明昊关掉电台,男主持人的声音也瞬间被掐断。
没有半点意思,自己独自笑着没有半点意思。

他本来以为休假一段时间可以重拾以往的状态,却没料到这休假是让他看清自己的现况的。眼见着接下来的日子也必定是如此荒废下去,可能一直会记挂这一个月来的习惯。
习惯着旁边有个人吱吱喳喳地唠叨有的没有的,习惯他一句又一句脆生生地喊着自己的英文名,习惯每次吃完饭都陪他洗碗,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虽然窄得难以移动,但心却觉得那地儿是宽阔的。

回到自己家几天的时间,却无法好好地享受生活,无法好好地放下心休息。


干脆回酒吧去。

塞给老板的那笔钱是收不回来了,但黄明昊也不是很在乎,他只是想着要让自己头脑清醒点。老板看他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也不想逼他上岗,就让他闲时来喝点小酒,顶多不收他的酒水钱。

四五杯干马提尼入喉,他也是醉得不成样子,胃里的酒快要满到喉咙上,再张张嘴就要吐出来。他不知道自己醉后是个什么颓然模样,也不知道自己在酒吧建立那潇洒公子的英名是怎样在交代在几杯酒里的。他只在第二天清早,跟着生理时钟在七点钟幽幽转醒时,拖着痛得快裂开的脑袋听吧台的酒保调侃自己。

“你昨儿晚上念叨什么朱正廷、Theo的可念了许久了,大家都说你这潇洒公子的名字是没有了,就这样去去一个月可就动了情啊?”

黄明昊抓着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跑。


他跑到朱正廷家,一个月来无数次的来回已经让他对这段路无比熟悉。门铃一直都是坏的,朱正廷说没有人会拜访他,因而没去找匠人修理。这让黄明昊吃了苦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唤里头的那个人,只得用细嫩的掌心去拍厚实的木门,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沉厚的闷响。

木门从里头被拉开,黄明昊激动着要凑上前,可眼前的人和脑海里的人,两张脸怎么也不能重叠在一起。
“怎么是你?”黄明昊看了丁泽仁一眼,目光又越过他,试图从他挡不住的缝隙中往屋内望去。

想看见那个人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吃早餐,待他从一碗小米粥里抬起头来,看见有人盯着他,便不好意思地舔掉嘴角沾着的米粒,然后捧着两个空碗走去厨房,一边踢着拖鞋一边说,“你等我一会儿,给你倒点牛奶。”

丁泽仁垂下眼没有看他,“你别看了,正廷不在。”
“为什么?他去哪了?”
“他搬走了,你走了之后他就搬走了。”

难道是怕自己再回来纠缠他吗?若是为了这样的话,那朱正廷搬走的决定也就非常正确了吧......
“他为什么要搬?他现在在哪?”
丁泽仁目光中略带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还要再问?你不可能找到他的。”

“他不是只是关节病吗?怎么会......”
“那是症状,是白血病的症状你知道吗?”

关上大门之前,丁泽仁透着细小的门缝向黄明昊搁下了最后一句话。
“或许我当时就不该找你送他回去,那彼此都不需要在人生中徒添一笔痛苦。”


以前黄明昊说累了,朱正廷会给他抱个毯子让他裹着休息。可他现在累了,他只能抱着自己取暖,倚着门板无力地往下滑,失去所有的支撑之后也如同一滩烂泥无法站住双腿。

他只是在想,如果那时候不用顾忌着守那三条守则,如果自己没有执着去守那三条守则。
那现在会少一些后悔吗?
如果那时候能狠下心去抛开这些有的没有的束缚,能狠下心去犯这三天戒条。
那现在会多一点快乐的回忆吗?

没有任何其他人可以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黄明昊闭上眼睛,小声地在心底许了个愿,他没看见流星,没有漂流瓶,也没有阿拉丁神灯。他只能向自己许愿,想要回到不久之前,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的那天夜晚。朱正廷向他索要一个拥抱的时候。
他想把让这段过去变得更美满一些。


朱正廷抱住黄明昊的腰,怯怯地开口问他。
“你可不可以抱抱我?就一次,我们之后忘了它,那就没有人犯了守则。”
黄明昊没有迟疑,伸手把朱正廷圈在怀里,贴在他的耳边沉声开口,“如果相爱了,那些规条就不合适了吧。”
唇齿相贴,一步步加深又慢慢抽离。
“当我们相爱了,那自然就不是错了,朱正廷。”

“黄明昊,你敢不敢说爱?”
“为什么不敢?难道还有什么守则限制我吗?”

黄明昊要低头凑到朱正廷耳边说那声最真切的告白,眼前的一切包括怀里的人却在一瞬间,停在他的愿望里。
无法实现那个愿望里。
黄明昊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他所身处的地方,是朱正廷的家门口,尽管他现在已经不住在这。

他独自低声呢喃。
“不是说要过了三关之后一起打Boss的吗?......难道说魔王关卡真的只是我的名字?”

该守的规则还是要守,不该犯的错就确确实实地不该犯。
因为他们违反了约定,他们抱了彼此,吻了彼此,他们掩耳盗铃地以为,只要两个人都把那个夜晚给忘了,就可以当是什么也没发生。

可到头来还是受了惩罚。



FIN
感谢阅读。